大零号湾图书馆活动报道:【川上读经典】李白懂外语吗——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的虚与实

发布于 2024-02-20

        2月17日,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邵毅平来到大零号湾图书馆,为读者带来“李白懂外语吗——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的虚与实”主题讲座。
        在晚明小说家冯梦龙所撰的《警世通言》中,有一篇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的故事,以唐朝诗人李白为主角,讲述了他如何通过撰写一篇令外邦胆寒的“吓蛮书”,帮助唐玄宗取得了一次外交上的胜利。在本场讲座中,邵毅平教授为大家介绍了该故事的来龙去脉、产生的时代背景和蕴含的象征意义。
        唐玄宗在位期间,一位来自渤海国的番使带着一封国书到达长安。唐玄宗闻讯后,立刻命令翰林学士们前来拆看这份国书。然而,上面的番邦文字“皆是鸟兽之迹”,满朝官员竟无一人识得,这让唐玄宗感到十分恼怒,喝骂朝臣道:“枉有许多文武,并无一个饱学之士与朕分忧!此书识不得,将何回答发落番使?却被番邦笑耻,欺侮南朝,必动干戈,来侵边界,如之奈何?”此时,贺知章向唐玄宗引荐李白,李白看过国书后,用唐音将内容译出,宣读如流。原来,这是一封“宣战书”。众臣听后都面面相觑,不敢作答。唐玄宗沉吟良久后,开口询问:“今被番家要兴兵抢占高丽,有何策可以应敌?” 两班文武,无人敢应。李白献上妙计:“来日宣番使入朝,臣当面回答番书,与他一般字迹,书中言语羞辱番家,须要番国可毒拱手来降。” 唐玄宗听闻后,立刻下令传唤番使听诏。庙堂之上,李白用番语,铿锵有力地将自己所撰的答书——即“吓蛮书”,朗诵了一遍。番使听闻大惊,当即跪于阶下。番使将大唐的答书带回渤海国,呈给国王,国王看过后大惊失色,深感大唐有神仙相助,无法抵抗。于是写下降表,愿意年年进贡、岁岁来朝,臣服于大唐。《警世通言》中的这则故事,展示了李白卓越的语言天赋和外交智慧,但其情节是否可信呢?邵毅平老师结合历史背景,为读者做详细解读。渤海国立国二百余年,虽有自己的语言,却无自己的文字,一直使用汉字汉文。因此,故事中所谓“鸟兽之迹”的番邦文字,应该不符合历史事实。其次,若真有国家以番字番文而来,唐朝作为当时的东亚文化中心,很可能会要求其翻译成汉字汉文呈献,根本不至于引起众人烦恼紧张,这也进一步削弱了故事的可信度。历史上,中国自视为天下的中心,对外语学习的态度相对忽视,正如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所写,唐朝满朝文武,无一人识得番使国书。到了清末,即使中国一再败于东西洋列强,同文馆(中国近代最早的外语学校)里的那些老爷学生,仍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态:“天朝乃万邦之首,所有言谈,无人不知。”
        那么,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中对于不会“外语”的恐惧从何而来呢?这与作者冯梦龙的撰写动机和时代背景有着密切的关联。在《警世通言》问世前不久,罗懋登的《三宝太监下西洋通俗演义》序曾说“西戎即序”(西洋岁月静好),实则葡萄牙人已经占据了澳门,西班牙人、荷兰人已开始染指台澎。一直生活在东南沿海地区的冯梦龙,比罗懋登更能洞察现实,预见未来。在冯梦龙笔下,唐朝君臣对于不懂番书的担忧和紧张,和“双语天才”李白应对番使的游刃有余,反映了冯梦龙本人对于掌握外语重要性的认识;而把吓蛮书的对象设定为国人陌生的渤海国,则是借此影射此前闻所未闻的西洋诸国。
        《李谪仙醉草吓蛮书》中的故事情节,虽然可能纯属虚构,却表达了作者对国际交流的敏锐洞察,更预示了数百年后历史文化的巨变。邵毅平教授总结道,在全球化时代,我们需要不断提升自身的跨文化交流能力,以更加开放和包容的心态面对世界的变化和挑战。